• 谭炳昌

如何把握机会





最近与一班中学生分享了我

对「富不过三代」的理解,

认为「寻找自我」属反逻辑浪漫主义的原因,

和 一些有关捕捉契机的经验


(这是我于2022年11月4号在香港汉鼎书院的一场英语讲演的中文版本

题目是 Opportunity(机会),以配合学生们的「英语周」活动主题

此版本反映了英语原稿的内容大意,并非直接翻译)



各位同学早!很感谢Nobel老师给我这个机会和大家研究一下何为「机会」。


我知道在坐的同学由7年级到13班;在你们的年龄,这是相当大的差别。7年级几个月前在小学部尚可作威作福,今天是这里最小的一群宝贝。13年级的哥哥姐姐是巨人,坐在最后一排,可惜这优越感明年今日会在大学校园消失得一干二净。而正在大学等待毕业的学长们,明年也会进入另一个环境当「小弟小妹」。


人生是一连串的转变,由我们出生一刻开始,从不消停。正因为不停的转变,人生充满了机会。机会由变幻而生,变幻是机遇的大前提。没有了转变,时间与生命都会停顿下来,「机会」根本上不存在。



机会视乎目标

然而有了转变,机会起来了,也不会一视同仁。同一事件对有些人是难得契机,对另一些人可能无关痛痒。而今天的机会,改天重现时对同一个人也可能变得毫无价值。机会除了善变和具有时间性,更必须有目标和志向才能显现。


有点乱吧!让我举个例子说明一下:假如有个举世知名的画家忽发奇想,宣布明年选拔五个香港青年去欧洲亲自培训,包吃包住包机票。对一个有志成为西洋画家的年轻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对于没有艺术兴趣,或根本没有任何目标的人来说,大师的慷慨毫无意义,当然谈不上是什么机会。


总括一句:一个人没有目标便永远没有机会;因为机会对没有目标的人来说无法辨认,所以并不存在!



那么,如何制定目标呢?

既然先有目标才有机会,我们应该如何设定如此关键的一步呢?那得看情况!你们人到中学,很多事情都不再简单直接,黑白分明,要开始习惯在模糊中寻找方向。


一般来说,目标与志向都很大程度受制于社会与个人境况。一个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森林部落的小哥,不会立志做会计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会计师」是啥。你们生活在香港这国际大都市,见识广选择多,但同样有限制;假如你立志做冰岛总统,则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幸运也不可能成功,因为根本上没门——换句话说,没有任何机会。目标和志向除了受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和约束,当然也有个人因素:就算客观环境相同,两兄弟的个人取向也可能完全不同。


而今天的社会环境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制定目标越来越困难。


只不过几十年前,我还是你们这个年纪,香港是另一个世界。当年大家都比较穷,赤脚满街跑的孩子到处可见。香港仔是个小渔村,没人会相信某天会有「汉鼎书院」这类学校出现区内。


一般人的生活物质跟现在的没法比,但年轻人却比现在的好当,因为社会和家庭给我们打了包的目标简单明确,照单奋斗即可。当年绝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愿望:改善生活。努力读书,找份好工,赚钱买楼,结婚生子,某天来部「私家车」,圆满结局,夫复何求?人人为了这共享梦想努力,衍生处处生机,不知不觉为社会聚积了财富。我们是这「财富」的第一或第二代。


你们是第二第三代。对你们来说,读书为赚钱买楼不但多余,还有些俗气。改善生活嘛,哈,倒从未想过。



有没有听过「富不过三代」?

富不过三代这说法是经验之谈,绝对有科学性与人性基础,并非未经大脑的老生常谈。所谓「富」并不单指物质财富,也包括了奋斗耐力等精神财富。而「三代」对蠢人来说可能只有一代半代,对特别有智慧的幸运儿可以是五代,六代,但大概率仅此而已。


原因何在呢?


原因其实有些讽刺!由于爸爸妈妈的成功与努力,孩子失去了前辈的明确目标,设定志向变得比较复杂抽象,很容易找不到方向。然而没有目标便没有机会!一个不愁衣食的年轻人,前路茫茫,漫无目的,毫无机会,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事。失去存在感的人很容易犯倾覆性错误,生来做皇帝的甚至会弄出个国破家亡。这类案例史书里多的是,周期有长有短,但没有例外。


哦,你可能会说那是历史,今天的世界不同以前,生活无忧的人可以搞个性,找自己寻真我,喜欢什么干什么,自由写意,人生更有意义!


嗯,「搞个性寻自我」听来时髦,很酷!然而所有听来酷的东西都要加倍警惕。「寻找自我」尤其危险,因为「自我」的根本是什么,绝大部分人从未想过,不知道口头浪漫的个人主义是挖「智人」墙脚的行为,十分要命!


有那么严重?有!绝对有!



「真我」可能只不过「有机狗粮」

试想你一心寻找自我,喜欢干什么便干什么,反正生活不成问题,最终发觉自己什么也不想做,只爱躺平跟朋友互发表情包。这是「真我」吗?你会如何评价这「真我」呢?但无可否认那是你真心最喜欢做的事情哦!


认真发掘的话,我们都是灵长目「智人」群组里的一员。没有社会家庭与文明制约的话,只不过众多哺乳类动物之一而已。这就是我们最深层的「自我」本质。


你现在很乖地坐这听我很乖地说话,大家都比较文明,但这并非自然「人性」表现。人类集体建立、维持、演变了文明,让我们脱离原本的兽性自我,接受群体束缚,才与野兽有了区别。自我束缚为啥呢?还不是为了生存?有了群体,有了文明,我们才可以在食物链顶端吃香喝辣,习惯成自然,不当一回事。而一个充满自我的落单智人,在美丽的草原排队弱肉强食,恐怕连狗也不如,稍一不慎便会沦为有机狗粮。


时下人云亦云的「寻找自我」论调讨好,甚为流行,但对我来说是未经思考,似是而非的浪漫主义,大有富已到三代的征兆,值得三思。


所以我刚才说「目标与志向都受制于社会环境」。社会的规范不一定「合理」,但群居组织曾经长时间考验,用来控制「真我兽性」尚算有效。为了长远的集体利益牺牲短暂的自由自在,老实说很不过瘾,但为了人类在食物链上的霸权,暂时别无他法。


文明的要素是「价值」,并非科技,更不是娱乐。文明社会有了「价值」维系,就算爸爸妈妈不介意你整天躺平,社会——包括朋友与竞争者——也会鼓励或逼迫你站起来做人,制目标定志向,寻找机会。



如何寻找机会呢?

定了目标之后,应该如何寻找机会呢?


哈!这方面倒不用费心!有了目标的人只要专心准备,耐心等待,睁开眼睛,安时处顺,机会自然找上门,没骗你!


有没有听过一句西洋谚语 ‘luck is when opportunity meets preparation’ ——意思大概是「幸运是机会碰上准备的结果」。这说法我并不百分百同意——因为我极少百分百同意任何事情——但个中道理值得参详。


应该如何准备呢?呃,就像你们这样,暂时足矣!古今中外尝试过很多花样,始终都离不开教育。教育仍然是培养下一代,准备他们继承接管社会遗产,应对变幻,捕捉机会,向前演进的最佳方法。


刚才提到那位与世隔绝的森林小子由于环境局限,目标选项不多,大概只限于耕作,打猎,或学些山草药知识做巫医而已。你们生活在香港,读双语学校,见识面比他广得多,而见识越多,选择越多,机会自然越多。可惜凡事都有两面,你们将要面对的多极世界会更大更复杂,更多姿多彩,从满机会;然而选择多了,抉择的烦恼也会相应增加,要有心理准备。


无论什么人使出什么招数,全球化这现实也不会改变。要梳理捕捉国际万花筒释放出来的机会,须要强大的沟通能力,而语言是最直接的沟通媒介。能够灵活运用中英语将会是一个极大优势,简直得天独厚。


由于中国的高速发展和庞大人口,中文的重要性无需刻意提高也势不可挡。而英语在国际间的普及,在可见未来都不会改变。我就这方面写过一篇博文:英语——国际普通话(链接),有兴趣可以看看。世界需要一个共同语来增进沟通,刻不容缓,而英语已基本上担起了这项任务;重新创造一个国际语并不明智,顺利完成也要一百几十年。


有人会觉得采纳英语作为地球普通话会让昂撒一族享有优势,甚不公平。其实刚好相反。全世界都懂英语,昂撒人学外语的动力自然较低。我们都清楚学外语有助开脑洞扩胸襟,增加机会,有百利而无一害。无论在公务或商场,知己知彼都非常重要。单语人士与外国团队开会时没有自己的「秘密语言」也肯定吃亏。这大概是殖民史遗留下来的因果讽刺吧。



机会不能死力抓,要懂得随缘应变

好了,假如你有了明确目标和志向,努力打好了基础,一切准备就绪,到机会出现时也要懂得应变。经验甚至告诉我:错过了的机会有时也可以是另一个「机会」。


英语中有用 missed the bus 来形容错过机会。其实捕捉机会的确与乘搭公车有些相似。


常人搭公车都不会随便乱上。坐车首要有目的地,这便是我刚才讨论的所谓「目标」;知道自己想去哪才可以对号上车。有些人特别好运,毫不费劲找到了自己的公车,居然还有座位,年纪轻轻便一屁股坐到目的地,不到你不服气。


有些人像我一样,经常迷路,几经周折赶到车站时,只能唏嘘目送班车远去;大家都知道机会无情,永远不等人的。正想猛力踢自己屁股之际,突然出现了另一路巴士。我本来打算去屯门,而这路车去元朗,差不多吧,上车再算。


哈,到了元朗才发觉那里有很多小巴往来屯门,最后也到了我的原来目的地。兜了个小圈,多花了一点儿时间,但见识了元朗,多了吹牛资料。一早直接去了屯门的幸运儿现在只有听的份儿,半信半疑也没我办法,因为他们从未去过元朗。我也可能发觉元朗风光无限好,就此安顿下来。既然与屯门无缘,便不应勉强,告诉自己这早期目标也只不过是听了人家说好便拿来自用,並不一定适合。


小时候听妈妈说做医生可以发达,而且没有老板指手画脚,我于是立志行医。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错过了去医学院的巴士,结果读了工科。现在到了差不多可以盖棺的年龄,回看理工科给了我一个很难得的事业生涯,非常感恩。而对自己较为了解后,必须承认我的性子根本不宜行医。当初入错行的话,不但自己不开心,更随时会把病人带入险境!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会得出很多不同结论,但「人生无常」这句话差不多是全人类的共识。而无常就是变幻,变幻便是机会。虽然尽力并不保证能够达到目的,然而准备充分,勇于应变的话,错过了的机会随时是更好的机会。我有两句话经常用来提醒我的女儿。其一是:「人生乃一场魔幻之旅,要懂得欣赏。」其二是:「太鲁莽会毁了一生,太谨慎会错过一世。」


总结一下:要捕捉机会,必先制定目标,准备自己。而抓「机会」不宜用死力,要懂得拿捏收放,让「机会」有机会替你引路,经历精彩人生,见证魔幻之旅。


谢谢!

谭炳昌 202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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