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mes Tam

不死的孔子


尼山大学堂孔子像

可能由于性格关系吧,中华文化三大支柱儒释道之中,我对老庄一读钟情。这里有个小插曲:我首次认识道家,竟然是在加拿大偶然读了Alan Watts 的老番版本 The Way of Tao。当时不知道先父原来是香港道德会善庆洞的会长。他从不对我们说道,真有道家个性!渐入老年后,觉得佛学的生命观和科学性更高更妙,却自问只有资格静静旁听,心里拜服,不敢自认“学佛”,更莫论修証了。

至于儒家,我一向怀有负面偏见。假如年轻时身处五四运动或文革的历史洪流,我肯定也会高呼“打倒孔家店”!这不怪谁,中国给烟商海盗踢屁股踢了整个世纪,什么方法都试过,什么道理都说尽,还不是一塌糊涂,翻身无期?够啦!几千年的老化石,难以改造,无法消化,是中华民族的毒瘤,前进的绊脚石!不打倒怎成?

与很多热衷于随意批评的人一样,我对要打倒的儒家思想根本没有认识。反正不喜欢这品牌,讨厌老夫子代表的意识形态便是。我更不知道小时候在香港的殖民地学校不知不解地死背烂诵的三两句论语中庸,早被宋明的大哥们按政治需要歪曲僵化得面目全非。

当然,经过两千多年,道和佛也被搞得乌烟瘴气,阔达玄妙的大智慧早被迷信色彩掩盖,破地狱,炼仙丹,大锣大鼓。菩萨神仙都成了吃大香保平安,受供品包发财的腐败官僚。不过民间迷信的害处不直接不明显,而儒家思想深入民间,是伦理人情的模版,中国社会的运作手守则。这操作手册既然不再中用,就要淘汰!不算不合理。

直至最近,我才慢慢发现孔夫子的面目。一个人的思想,能够历两千多年而不衰,是有其原因的!

尼山大学堂内景

上星期更因缘际会,参观了尼山书院和曲阜孔林,向尼山的年轻导师王老师学习。几位友人花几天学习论语,胡乱探讨,倒得益不少。年轻一代的国学人才,似乎不落窠臼,用自己的方法,根据个人经验,打开脑洞,放开怀抱吸收传统智慧。他们追求个中的软硬道理,思考如何应用于人生,不把先贤神化,不慕学术虚荣,开拓了一条清新实际的求知途径, 实在地 “为往圣继绝学”。

耗资几十亿的尼山书院宏伟庄严,刚刚才试开幕,将来会是宣扬儒家思想,凝聚灵气的世界中心,很有远见。

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孔林。这占地三千多亩的家族墓地,历时两千五百年,埋了十几万条孔姓骷髅,见证了朝代兴衰,万岁过客,战争蹂躏,革命转变,反孔运动,蛮夷侵略,气候转变,竟然没有中断使用,是历史奇迹,在1994年理所当然被联合国列为世界遗产。今天孔子的第七十多八十代后裔,依然可以安葬孔林,但必须先按国家规定火化成灰。据说孔林内从没有蛇,也没有鸟巢,专家还在找科学解释。

幽秘祥和的孔林

参观孔林只有数小时,走马看花,但这墓林给我的感觉是无比安详,丝毫没有一般坟场带来的唏嘘或恐怖感。要我效法子贡扎营守坟的话,我毫无问题。在开动的电瓶车上随拍了几张照片,效果竟然出奇地不错。来礼拜孔子的学生很多,都恭敬虔诚,替幽林带来青春气息,让我感觉到儒家的明天会更灿烂,更有活力。

学生礼拜孔夫子,唯恭唯敬

有关孔夫子的出生很多传说,老虎喂奶,巨鹰扇风等,不必细究,细究也不会有结果。其实孔子风趣直爽,多才多艺,擅长社会科学,做人哲理,治国原则。他是个教育家,艺术家,音乐家,也会骑马射箭。 他洞悉政经不弄权术,研究易学不搞占卜,最难得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开发了平民教育的先河,对中华文化往后饱经风雨而不倒,有基础性的贡献。

摆脱了腐朽的枷锁后,孔学在礼崩乐坏的二十一世纪不但没有过时,还很有时代感和启发性。

在全球化的春秋战国时代,万能的上帝似乎经不起科学的冲击,奄奄一息。上帝驾崩,令有些民族失去精神支柱,难免彷徨。儒学正好填补这空档,正气取代怪力乱神之说,与道,佛,科学,携手为人类的共同未来贡献思想指导。世人接受与否,任随尊便,绝不会喊打喊杀。要知道,在马克思戒奶前两千多年,孔圣人已经憧憬天下大同了。

孔林风貌

大概受到孔林的气场感染吧,我最新的突发愿望,是趁着三分钟热度未退,努力学习孔子的教诲,尝试像尼山王老师一样,从现代角度和个人经验解读儒家,并把“心得”翻译成英文。我看过的英译儒学虽然不多,但都有些像僵尸语录,一般人无法看懂,自以为懂了的老外,也会觉得没啥了不起。这对孔夫子很不公平,甚至是种无心的侮辱。

不过有需要发个温馨提示:鄙人的另类探讨,不宜有真学问和高血压的学者诸君賜读,以防引起身体不适。安全至上,万望注意。

- 谭炳昌 2018 -

English Version:Immortal Master Kong

#儒释道 #随笔非常道 #近乎历史

share 分享

to page top 

j a m e s t a m . n e t  ©  2 0 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