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炳昌

从贸易战看文明冲突


我一向认为“文明冲突”这概念有些自相矛盾。自古以来,人类群体为了生活争夺有限资源在所难免,但与文明不同无关。何谓文明?科技先进不一定代表文明;军事技术先进的野蛮人只会令世界更危险,更多战祸,生灵涂炭。至于乖乖排队则是表面风度,资源丰富社会的自然现象,并不稀奇,也不代表心里“文明”。在十个人争三份菜的的苦日子,只有傻瓜才会在第四位慢慢排队。这类傻瓜中国不多。现在十个人有十一份菜,在国内城市基本上看不到争先恐后的镜头,就是这么简单。说开便说,究竟是谁令我们这曾经富甲天下的文明古国挖破脸皮插队抢饭吃的呢?

算啦,不翻旧账,言归正传。其实真正的文明人,是不会为了信仰不同而你死我活的。人家说他的上帝飞得比我们的祖先高快远,无所不在,典型中国人都会客气大赞厉害!“哇!佩服哦!有点事,改天喝茶!”,根本不会争论,更莫说拔刀斩人了。至于别人喜欢以何种方式挑选领导,更切底与我们无关,理都懒理。为了逼使别国搞投票民主而出兵讨伐的行径,在文明人眼中简直匪夷所思。所以国际间“不文明”的冲突,我们至少表面不大关心。但川普对华发动“贸易战”,令我意识到中美“矛盾”似乎与文化背景有某程度的关联。

农民与海盗的文化基因

后工业革命的世界,人口流动剧增,民族交往频密。唯不同社会的特性,依旧由本身历史和主流文化塑造。留心观察的话,任何国家的民风,政治,宗教,贸易,外交个性,都摆脱不了主流文化的基因。一般美国人酷爱枪械,崇尚暴力和战争,与美利坚的开国过程和发展手段不无关系。今天的澳大利亚崇尚政治正确,高举“普世价值”,但每逢有“白人国家”,尤其英语国家,在任何角落与人开战,澳洲都会不问理由而参战,急不急待。虽然当年放逐他们南下的先人没有当过被徙的“犯人”是人,但几代下来,终归血浓于水。打破种族界限,天下大同的“西方普世价值”,暂时不过完全经不起考证的臆想。

美国这大熔炉,汤底是欧洲移民,主要来自靠海盗事业起家的国度。海盗由于专业所需,个性狡猾凶残。四海为家的哥们儿,有如狼群,需要高度默契来对付大自然,和在海外不幸被 “发现” 的 “土著”。至于 “对付” 土著的手段,海阔文明远,无事不可为。多来几桶朗姆酒,什么凶残片段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净。酒醒后把故事重整,哥们摇身一变,大家都是英雄。莎翁后代都有讲古天分。

"在日益细小的地球,大家好丑都是要世代相处的邻居"

那边厢,中国这古老农业大国最注重的是“和谐稳定”。农民与浪人相反,极少搬家。邻居不论好丑,世代为邻,争执早晚也得摆平,让一步,少一句,算啦算啦!农民当然没有喜爱冒险的海盗浪漫,农耕社会的稳定繁荣,也需要严谨的社会契约维系。习惯了在规矩下生存和妥协的农耕文明,在全球化通商与外交上自然有较强适应力。在日益细小的地球,大家好丑都是要世代相处的邻居。

稳定的规则竟然是贸易战的潜在根源?

任何商业行为都必须有规可循。有话事权和负责写规则的人,占有优势是理所当然。想不到当今商贸世界规则的主要创始人,竟然埋冤规则不公,岂不荒谬?

针无两头尖:每个人或民族的传统“个性”,在某情况下是优势,在另一情况下可以是包袱。农耕子民传统上都有“永久住址”,行为比较谨慎,喜欢环境稳定,理所当然。保守传统有助稳定环境,而稳定的社会有助生产,促进商业与经济的繁荣。在历史长廊上,中国不乱的时候相对长,国泰自然民安,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超级经济大强国。但保守的民族不喜欢变革。当欧洲工业革命的巨浪卷到亚洲的时候,眼眯眯处变不惊的亚洲文明古国,气定神闲地做了“受害人”,被聪明乖巧的海盗夷人肆意宰割,沦为半殖民地,要个多世纪才能翻身。

但历史永远充满讽刺。举世无敌的海上霸王,基本上统治世界之后开始渴求的是什么呢?当然是稳定啰!人性基本上希望稳定繁荣,我们彪悍的蒙满祖先最清楚 “稳定陷阱” 对游牧民族的腐蚀性了。帝国主义全盘大胜后,雄心勃勃,信心十足,居高临下逐步建立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来规范航海,通商,外交等种种行径。这国际秩序断断续续运作了好几十年,可算非常成功;海盗们还是挺乖巧的。奇怪的是,这行之有效的 “世界秩序”,现在被始创人之一和最大收益者野蛮攻击,大有推倒再来之势。

原因为何?

原因之一是包括了五分一人类的中国,奇迹地从垂死边缘爬了回来,还越爬越高,开始长肉。这复活奇迹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帝国大佬们建立的稳定局面。在这稳定形势下,中国以民生为上,安定和谐为旨,放下前嫌,不慕虚荣,不计意识形态,拥抱稳定框架,韬光养晦。帝国大佬们威风了几十年,做恶梦也没想过有人会在他们精心设计的框框内蚕食他们的绝对优势。其实中国根本不想刺激大佬,只不过濒死的恐怖经验记忆犹新,要再接受帝国欺凌是绝不可能的了。

"不笨的川普下意识明白稳定对中国有利,混乱则是美国强项"

大佬最近回复蛮夷面目耍赖皮的另一原因,其实与我们无关。他们多年来穷兵黩武,内部民粹泛滥,政治架构被寡头劫持侵蚀,开始腐烂。所谓富不过三代,聪明乖巧的夷人也逃不出这人性五指山。美国有问题,向外转移目标是指定动作。于是赌徒出身的川普孤注一掷,把一切美国问题都归罪中国:“中国!中国!中中国!”,希望借此推翻现状,强行改写世界秩序。不笨的川普下意识明白稳定对中国有利,混乱则是美国强项。可惜他虽然经常强调自己是天才级人物,却没有留意到整个世界在过去几十年已经彻底改变不少。他这套19世纪的帝国风范,早已过时。

贸易战的结果

川普企图用19世纪的思维去延长美国的帝国梦,明显不合时宜。 国际社会在他认为不再伟大的美国的威逼利诱下,已进化了好几十年。不论这变化是好是坏,人类融合为地球的命运共同体已成客观事实,无可逆转。在贸易与环保两方面,尤其同舟共济,难解难分。川普这过时帝国主义者,偏要在这两方面搞鬼,与世人为敌,欲以细小双手倒挡历史巨轮。

川普的疯狂,让实际的中国人颇为费解。中国完全没有篡位之意。做地球大佬只有头疼。不劳而获的好处,早晚也会害了儿孙。全世界基本上都乖乖的按照美国定下的游戏规则做生意。美国仍然是这框架内的顶级受惠国。干吗无事生非呢?大部分中国人生性不爱冲突,对帝国主义本质也忘记得七七八八,以为暂且忍让,息事宁人,美国知道打下去没赢家,便会收兵,皆大欢喜。这些农耕思维诚然可爱,但用以对付帝国思维,恐怕效果相反。与匈奴博弈是中国悠长历史里的一个大课题,几千年来不断,漂亮的真假公主也嫁出不少了,国人应该趁机好好温习一下,以史为鉴。

也许有人以为川普的政治寿命和权利均有限,加上内斗激烈,估计时日无多。我们只要死忍,自然守得云开。持这观点的人,应该对美国多些了解。川普的政敌表面不及他疯狂,内里却文明不了多少。他们灭华之心与川普高度一致,战略不同而已,老实说比川普要阴险虚伪,更难应付。他们万一得胜,肯定会精心安排中国四分五裂,万劫不复,将来有一百个毛泽东出现也无法挽回江山,中华文明复活无期。

任何战争都有完结的一天;血总会流干的。假如贸易战不失控,变了世界末日的话,一个可能的最差情况是国际商贸环境遭受严重破坏,引发灾难性的全球经济大衰退,没有国家幸免。中美两个主角谁输得更惨,各类型专家众说纷纭,意义不大。以我的非专家估计,中国民粹主义力量较受控,冬眠经验丰富,加上巨大的内销市场,会伤得较轻,复原得较快。期间还可趁机拨乱反正,戳破大小泡沫,扫扫暴发风气。

但无论战果如何,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中美都不会因为这贸易纷争而发生根本性改变。第二,战火熄灭之后,复原过程大致依靠现行制度。如此庞大复杂的游戏规则,不是三五七年可以重写的。况且到时全世界都伤痕累累,哪来心情与能力马拉松谈判,修改多年来行之有效的规则呢?到时候美国想重新塑造世界秩序,恐怕比现在要困难很多倍。

川普可汗自命天才。天才总应该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吧。明白的话,还打贸易战来干嘛呢, 阿普?

English version text: Trump's Clash with Civilisation

其他有关文章:: 我也來撐唐納德(特朗普

#川普 #贸易战

share 分享

to page top 

j a m e s t a m . n e t  ©  2 0 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