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譚炳昌

幽靈的獨白

Updated: Jun 30


獻給靈界的先人

一個執著幽靈從靈界的角度探究生死,和陰間陽世的特殊關係

整個早上,腦袋里斷斷續續出現一把聲音,好像有人在低聲唱頌,重復又重復 No te asustes …estoy aquí…No te asustes…estoy aquí… 似乎是拉丁語,可惜聽不懂。難道有個老外遊魂迷了路,又或許想告訴我一些什麼秘密?奇怪的是,這聲音令我感覺安全踏實,甚至有種被關心愛護的溫暖感覺。不過今天是我八十大壽,也是我真正退休的日子,心情比平常更「古怪」,稍微情緒化,也可以理解。


在國家公園工作了五十多年;半個世紀的人生,回頭看真的只不過眨眼之間。然而短短的幾十年,表面與世隔絕的公園已經變遷不少,外面的世界更不消說了。我十五年前正式退休後,一直留下來做「自由顧問」,繞過了規定的退休年齡,不過這安排也有終結的一天。


幾十年來,我經常半開玩笑地「預測」自己八十歲「上路仙遊」,但會工作到最後一天。我希望八十歲死,除了信口開河,也基於我估計自己如無意外,健康活到八十的機會應該不錯,但八十之後,長壽的痛苦會越來越難招架。


想不到那麼快便到了這自設大限,而身體仍然出奇壯健,除了老年人渾身無名酸痛這最起碼的指定折磨外,健康狀況跟五十來歲時差不很遠,暫時仍未需要長期服藥。不需要吃藥的原因之一,是沒有人知道我的身體有沒有違反國際標準,包庇着三高三低等潛在問題。我除非真的病倒,否則從不看醫生,也從不體檢,不量指標。身體是靈魂感受生命的媒介,不是用來與同類比拼性能的工具,也不是可以隨意調節功率的生化合成品。無故量度血壓,倒不如經常內觀靈性,看看自己是否「健在」?我多年來每天打坐兩三次,勤練氣功,打理園務時與大自然「閒談」以養心性。除了花草樹木飛鳥蟲蛇,我最近十多年來最好的朋友是一小群西班牙狼,牠們與我的溝通特別強烈。


這些動植物是我最好的家人,所以我一直都不覺得有需要成家立室。然而今天之後,我每天跟誰說話呢?

我剩下的主要工作——差不多唯一的工作——是餵飼「狼研中心」的十多頭西班牙狼。中心是十五年前西班牙政府捐建的友好項目,當時找不到員工願意負責餵狼,我便自告奮勇,退而不休,一直做到今天。我起初對狼沒有認識,但我的無知對餵食任務影響不大。想不到「狼中心」很受歡迎,很快成了遊客必到的熱點,每年吸引幾十萬人參觀。他們要另付入場費,經隧道進入佔地兩公頃的狼圈中央。圓形觀察室被單向玻璃包圍。狼群看不見遊客,但可以感應到人的存在,連每一個人的位置也心裡有數。遊客則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狼群,牠們整天埋伏草叢或矮樹的周圍,如非必要,腰也懶伸,一般人無法察覺。從遊客角度看,狼中心必須到過一游,拍照留念,但實際上沒有什麼好看。餵食時間是例外;他們會看到我獨闖狼圈,向狼兒扔死雞。


在人類眼中,狼十分神秘,自相遇以來便令我們幻想,敬畏,恐懼,崇拜,敵視,和模仿。對我來說,牠們很有靈性,卻非仙非魔。我幾乎一開始便與牠們心有靈犀;牠們比人有修養,不清楚的問題從不反應,但我真誠的表達,牠們都會細心感受,通人性的程度遠遠超出生物學家的估計。認識牠們不久,我便知道可以直接走進狼圈餵飼,就像餵家狗一樣,沒有安全顧慮。中心經理起初有些擔心,表示反對,但發覺每天餵食時間前都有不少遊客排隊參觀,便不再理會什麼安全守則了。在狼圈里,狼群與我隱約聽到鏡片幕牆後的人聲。遊客也可以隱約聽到狼進食的聲音。牠們的食相很可怕,很有門票價值。我有時會直接用手餵牠們,觀眾照例會隔着玻璃哇然。


不多久,人們都開始叫我做「狼語者」。其實我與園中很多動植物都有話說,跟幾株老樹更親如兄弟,但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只會間中以開玩笑的口吻與小袁研究人與動植物溝通的「可能性」。我知道他有一天會明白的,但還不是時候。跟其他人說則比對牛彈琴更沒意義,因為牛其實是有欣賞音樂的能力的。

下午,腦袋里的聲音來得更頻密,更有規律,喃喃像有人輕聲念咒:No te asustes… no te asustes…estoy aquí… 聽了很舒服,我決定有空時搜尋一下這句子的意思,但不肯定光憑發音能否正確串寫出來。


我到了小袁的「廚房」領取死雞;他的雜務之一是負責動物飲食。


「明天開始靠你餵狼啦,小袁!」


「見不到你這老頭,我估計牠們最少一星期沒胃口。」他放下鐵鏟,過來擁抱了我一下,算是親熱道別。小袁是生物科技畢業的高材生,一副孩子臉,外表看文質彬彬,但喜歡戶外工作,情願在國家公園做雜務。


「稍有意識的狼都知道能吃便吃,一餐不能少。」


「今天是盛宴呢!午飯後已經有人在中心外排隊輪後,等看『狼語人』最後一場!」


「我知,我看到。」


「中心所有董事都會出席。待會兒有茶會,跟你這個理論上不是員工的『自由顧問』道別,有面子吧!會不會為各位老闆來個特別表演謝幕?」


「騎小灰背上奔馳三圈如何?」


「哈哈,可以!小心他們逼你續約。等會兒茶會見吧,老頭。連我也有資格出席茶會,也算總動員吧!」


我笑着打了他粗大的手臂一拳。


「回頭見!記着,不許流淚煽情哦!」


「沒有了你,公園會失去一些生氣……」他說罷環顧四周,好像尋求花草蟲蛇的認同,才把六隻死雞交給我。

狼圈進口的兩層閘門都需要刷漆了,希望他們明白這人為綠色很難看,與「環保」沒有一毛錢關係,換個大方自然一點的顏色吧!


No te asustes…no te asustes…estoy aquí…


關了外閘後,我打開內閘,手執六隻死雞進場。對我這吃素的人來說,更新鮮的動物屍體都有一種死亡氣味,雖然習慣已久,仍然感覺輕微噁心。


躲在鏡牆後的興奮,準備進入高潮。


我一如平常,沒有任何「表演」的意欲或虛榮。觀眾們的本能「興奮」有些莫名其妙,甚至稍微討厭;那麼緊張,無非希望目睹一個老頭把死雞扔向狼群,看牠們狼吞虎嚥,讓手機滿載而歸。他們對狼的靈性沒有感受,也沒有興趣感受。連中心的科學主任和獸醫也沒有興趣真正瞭解這特別通靈的犬科大哥大。他們眼中的狼只有獸毛,肌肉,和狼牙,沒有靈魂——就像現代人一樣,沒有靈魂。


我每次踏進狼圈,都差不多完全忘記了人的存在,人類暫時與我無關。


今天似乎特別安靜,不見小灰帶頭出來打招呼。野狼其實很平等,「領頭狼」是人類觀察被囚狼群所得出的錯誤結論。在野外,狼群根本沒有這階級制度。但被囚的狼群知道要有個總代表才能鞏固團結,小灰就是這個代表,但今天……


哈,來了!看來我也想多了,大概是時候退休啦!


小灰從一堆草叢冒出,不慌不忙地向着我走來,每一步都有王者氣派,是天生的領袖。他的目光和藹堅定,令我感到十分安寧祥和。


「小灰,我今天來道別啦!」狼並不比家貓家狗懂人話,開口跟家畜說話只不過是大眾接受了的神經病。其實只要放鬆,集中,誠懇,心想的話牠們會自然明白,尤其小灰。


牠的群組成員逐個出現,都以相同的眼神看着我。很明顯,牠們知道我要離去,都有些依依不捨。


「哈!原來你們已經知道!這是送別會嗎?」我情不自禁,嘆了一口大氣,才把兩只死雞扔向牠們。然而牠們都沒有反應,只顧望着我,令我感到咽喉有些梗硬……唉!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大家保重吧!」


No te asustes, estoy aquí……


「哈!原來是你,小灰!我早該猜到了!」我突然明白這是西班牙語,意思是「不要害怕!我在這!」


「我不怕,放心,還會回來看你們的。快吃東西吧!」手上還有四隻雞。


小灰突然站起來擁抱我。我放開雞只,把牠緊緊抱着,牠的頸毛在我臉上輕輕摩擦。其他的狼也一拼過來摟我。感覺很溫暖,從來未感受過的溫暖,無限滿足,整個人充滿喜悅。人生能夠經歷如此一刻喜悅,真的死而無憾。

所有的新聞頭條都形容這是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意外。


小灰和牠的家人兄弟們當眾把我吃了。


付了二十塊門票,一心來看狼吃雞的觀眾在幕牆後失控地驚叫:「哎呀我的天!哎呀我的媽!哎呀我的爹!」兩個女的當場暈倒。一位董事在自己身上嘔吐得亂七八糟後心臟病發,也倒臥地上。最後到場的救護車一大堆,好像發生了巨大災難。然而在極度混亂之中,大部分遊客仍然能夠保持鎮定,一邊驚叫一邊用手機拍視頻。我的終極演出很快便在全球瘋傳,社交平台要刪也刪不及。在場的幾位年輕記者均坦言這是他們短短採訪生涯中最「幸運」的一天。


人們只看到真相的一半,而表象通常都有誤導成分。


我跟狼群逐個擁抱道別後,感到無比安寧自在,沐浴在真情友愛,幸福感非筆墨所能喻。看着牠們離開後,我步向大片光明,是燦爛無邊卻不耀眼的強光。小灰留了下來,默默地陪着我走,尾巴竪得高高。走了不知多久,牠突然停下來說道:No te asustes. Adiós mi amigo ——不用害怕,再見了朋友。


我一點兒也不害怕。謝謝你小灰,有緣再見。


牠轉身慢步離去,返回牠陽壽未盡的世界,等候發落。


以前聽過野獸會突然把夠鐘上路的父母或同群吃掉,現在終於明白是怎麼的一回事了。


_____

離開陽間後,換了個角度,曠闊了視野,我突然對生死多了感悟。部分感悟清晰了生前的模糊猜度,部分解開了一些死結,打通了思路上的死胡同,令我感覺到幾分自知不應該有的興奮,很希望與人間分享。我於是暫停過路,盡力懸浮於幽靈狀態,務求把訊息傳遞陽間。然而做鬼並沒有想象中簡單;要在陰陽交界保持平衡很不容易,除了耗能吃力,也有一定風險。我奇怪自己竟然如此執着,死心不息,大概是業力驅使,有其因果吧,反正說不清……不過說得清便沒有執着,沒有執着便沒有內容,便沒有這份獨白!既然我的無明執着間接造成了你我這分緣,便隨緣發揮吧。


我陽壽已盡,卻仍然閃爍人間,對你來說是鬼魅,遊魂,幽靈。叫什麼沒關係,我不會介意,但人類喜歡亂加名號這壞習慣,老實說是時候檢討了。孔子教人「正名」是有道理的。對不理解的事物現象「亂名」,不單止導致言不順事不成,還會誤導學習和理解過程,有實在的負面影響。試想一下,假如你不知道豆腐為何物,正準備研究探討,而身邊的人都開始叫它「雞骨糕」的話,很大機會會令你的研究起錯步,兜多了圈子。


反正叫什麼也好,我已經不屬陽間。如果你時運不濟,陽氣低落而碰上我的能量場所產生的現象的話,可能會嚇出尿來,之後安慰自己說我只不過「幻象」,又或許找個醫生或法師之類輔導開方,驅魔趕邪。哈!我其實真的是幻象,只不過你和醫生法師亦然,又如何以幻驅幻呢?放心吧,開開玩笑而已,我根本上沒有「顯靈現身」的能量與閒情。


我「身處」的靈界又稱陰間,與陽間的關係比唇齒更密切相依。然而如此重要的關係,竟然越來越少人有興趣,令我死不明白。這分不明,亦可能是導致我執着的原因。你可能會留意到我雖然不再屬於人間,但言語之中仍然經常「我們」前「我們」後,好像自己還是人類這可憐物種的一分子,大概是懷舊老習氣作祟吧。諷刺的是,我生前經常發人類牢騷,往往以「他們」稱之,表示與己無關;想不到死後有了距離,才發覺靈魂深處原來對這批「舊同類|有分賴不掉的感情孽債,甚至不惜還陽借殼來分享這靈界獨白。反正冥界沒有對白,只有獨白,不跟你說也是自言自語。

我首先需要澄清一些深入人心的錯誤觀念,因為太多被普遍接受的假設都大有問題,直接間接影響了我們對事物的看法和吸收能力。譬如知識,很多人直覺假定知識與經驗是單向路,曾經學會了的事物,只要有足夠記錄,妥善保存,便可永久流傳,再隨時間憑經驗修正充實。然而現代人什麼都存檔,只要一機在手,隨意搜尋,一般人卻越來越無知,思想越來越混亂。儲存了的大量資料,明顯沒有促進知識,啓發智慧,推動「進化」。人的「演化」無可避免,但可進可退,「進化論」這名堂也有誤導成份。


其實資料過量,分門別類過細,會令人更容易被事物的外表蒙蔽,更難深思。「陰間」就是一個好例子;古人對這關乎生死的大神秘,無論心得和心態都比現代人成熟。與先賢相比,當今能夠做到「不知為不知」的人是鳳毛麟角。摩登社會流行「死吹爛撐」,凡事「不知扮知之」才算有才。連面對生命的莫大神秘也以主觀意願猜度,腦袋不靈卻信心十足的一群,甚至堅決否定靈界的存在,認為人類用極之粗笨遲鈍而且不斷退化的眼、耳、鼻、舌、身、意、看不見嗅不到嘗不出摸不着想不通的東西,都不「應該」存在,都是「迷信」,以顯得自己「科學」——這正是自誇為「智人」自捆頸項的大死結之一;以這態度去探究生死大義,等同「瞎蟻摸象」,怪不得人類的智慧隨着「時代進步」相應倒退了。


陰間靈界為何如此關鍵?這問題問得夠古怪!難道人生還有比「生死和存在」更重大的課題嗎?孔爺爺曰「未知生焉知死」,其實只曰了一半。對死亡毫無認知,甚至盲目逃避的話,同樣無法「知生」,無法活得透徹。換句話說,不知死,同樣未能知生。

根據我從陰間角度觀察和推測所得,陰陽間是一體兩面,不可劃分,一毫秒一瞬間也不可能獨立存在。沒有陰間便沒有陽間。而人間完全消失的話,陰間也會相對縮減。正所謂「此有則彼有,此生則彼生,此無則彼無,此滅則彼滅」。


現世人類被「物質世界」迷惑,形成了巨大錯覺,只看見生命的一半便以為是全部,忽視甚至輕蔑自己的另一面,有如整天對鏡自賞的人,日久變態,愛上了鏡中影像,逐漸忘記,甚至輕視,懷疑,恐懼,討厭自己的內臟,看不見的心肝脾肺大腸膀胱,既髒且臭,令人噁心。這變態現象當然危險,也有點兒滑稽。


更滑稽的是,自以為了不起的「智人」對鏡中的「外表」,對身處的陽間,也模糊不清,知道不多呢!


二十一世紀的人信心滿滿,口沫橫飛,自命科技「高超」,手段高明,卻連舉目可見的宇宙穹蒼也知不到十分之一!實情更可能連千分一億分一也不足。看不見想不通的,科學家乾脆稱之為「暗物質」「暗能量」——黑蒙蒙,沒開燈,看不見,如何可知?特別無知的人,往往以為人類已經對「大自然」瞭解甚多,甚至視之為「征服對象」。這宇宙級的愚昧自大,暫時還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恰當形容。


反正愚昧自大令人類慢慢與靈界脫節,漸漸疏遠存在的真相。比起上古真人,我們知得多懂得少,反其道而行,大步走向自己鋪排的死路迷宮,不可一世,卻越走越迷惘——不明白表面美好的人生為何如此苦澀難言。


有一點要鄭重聲明!不要以為我做了幽靈鬼魅便什麼也懂。實情相差太遠太遠了!


其實不論仙人菩薩,耶穌安拉,幽靈鬼魅和隨意穿越時空的先賢至聖,都不可能知道「一切」。道可道非常道,神秘莫測,無窮無盡。天人佛祖們的智慧比起你這自大凡夫或我這執着幽靈要高出不知多少倍,但祂們把天眼撐得更大也無法看見「無限遠」的盡頭——看得見就不是「無限遠」啦!認為無限遠「不合理」不能接受的「智人」,應該什麼都不再多想,安心吃飯等死好了。


然而我到了冥界,沒有軀體負累分心,確實可以比陽間眾生較宏觀地思考「存在」的大圖像。但我不能完全放棄人間的想法,否則會變成單從陰間角度審視,最後還是只看到錢幣的一面。要「相對完整」地冥想大圖像,需要一定的定力,這方面我暫時可以勉強應付,就是不知道能撐多久。

讓我先粗略介紹一下我對陰間本質的推想吧。


我知道絕大部分人都不會接受我的以下的觀察和看法的,因為從我這角度觀看的現象,與人們的主觀「認知」有巨大出入,而現在流行以主觀意願斷定事物的「合理性」,好像穹蒼內外的現象都必須符合人的預期,才有資格存在。這態度荒謬絕倫,卻深得人心,被說成是「理性分析」或「科學態度」。


「陰間」的名字很多,包括了天堂、地獄、極樂世界、高維空間,道,太極,涅槃等等,加上近代提出的天文奇點,量子形態之類,可謂五花八門。這些概念其實並不一定等同,天堂地獄之類也並非「陰間」,況且可道之道,實非常道,說得出來的肯定不能作准,不過這些「概念」都可以將思潮引往正確方向,有助參悟。其實在人類短短的歷史中,不少好心「神靈」都嘗試過用各種方法和寓言描繪靈界,為我們啟蒙。我們的祖輩也曾經悉心聆聽。可惜老師們一旦撒手塵寰,人們便將金石良言胡亂解讀,添加迷信色彩,直至面目全非,一塌糊塗,神憎鬼厭。


人類的狂妄自大程度,簡直不可思議,因為現代科技水平起碼足夠讓我們看清楚人在宇宙中的渺小。小小的地球,在我們知道不多的宇宙中遠遠談不上恆河一沙,可能連太陽系中的一沙也談不上。在二十一世紀,任何人無需讀書傷腦筋也可以大致認識這難以形容的渺小。哈!人類特別之處,便是在如此令人謙卑的比例之中,依然信心十足,處處以平庸遲鈍的觀感思維對大神秘的「合理性」胡言亂語,說三道四,活像宇宙設計的評審員。


瘋癲程度更嚴重的,甚至堅持人的生命有「特殊意義」,卻說不出什麼樣的生命才算「有意義」。他們很緊張很努力,誓要尋找一樣自己從未見過,亦未曾聽聞,甚至無法想象的人類特徵。這不是嚴重思覺失調的話,便是極度愚蠢,兩者都是要命的高危病徵。

談到人類的病情,我往往容易激動,魂魄也會顫動。還是言歸正傳,解釋一下我對「陰間」的認識,希望對你有些啓發吧。


中國人都對「陰陽」概念略有所聞,大部分人都知道凡事有兩面,有正便有負,有男便有女,陰陽相生相剋等等,比起其他部落已經相對「先進」。


現代科學更發現每粒量子都有轉向和電荷的陰陽夥伴,而所有物質都有反物質,碰見是冤家路窄,物理學家說會化為光子,同歸於盡。其實這也是誤解,物質與反物質相遇化為靈光,只不過重歸大道,渾然為一,恢復本來,充滿能量,何來「同歸於盡」呢?光是「本體」,所以希伯來上帝一開始便說「要有光」,並非祂老人家準備開工前先開燈,把尚未有反光體的空洞宇宙照亮,才帶上老花鏡,動手「創世」。與祂三位一體,難解難分的獨子耶穌自稱「世界之光」,無非再次強調光的本質。佛祖釋迦牟尼也告訴我們,人間始於「光音天」過境的光人。這些隱喻,個中道理比表面形象重要得多,但我們太容易被形象和寓言吸引而忽略了真諦。到了今天,人自己做不到的,都通通視為「神話」,不合「邏輯」,沒有「道理」,就此作罷。


那麼陰陽來自何處?如何相生呢?


哈,來自虛無!當然「虛無」也是東西,但我們都受着語言局限,沒辦法,唯有麻煩你聽一半,幻想一半。物理學家花了大量時間精力金錢去追蹤「物質」,尋尋覓覓,尋尋覓覓,最後只找到個「空」,一早剃頭出家學佛乾脆直接多了。


「虛無」的「存在之始」有很多別名,都不準確,都要靠點想象力幫助領悟。老子說「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你看,上古聖人不知便說不知,多老實大方?中東人用上帝作代號,慢慢走樣變成白種老頭,蓄了鬍子,心胸窄,脾氣臭,喜怒無常。佛祖口中的涅槃只能究竟,實不可說,與「道可道非常道」是異曲同工。自己不努力參悟究竟,永遠也不會「明白」,不滿意的話,儘管投訴好了。


太極也叫太初,生出兩儀後,繼續演化下去的四象八卦比較容易捉摸,但太極如何生兩儀呢?量子力學所探討的「天文奇點」也算循這個方向想了好一會,但光「想」不是究竟,感悟靈機才是關鍵,這方面今天的科學家需要反思,否則「大爆炸」的故事越說越玄,越難自圓其說,忽悠因子越出越多,早晚都會自我崩塌。


這萬物之宗的原始狀態,這不是東西的東西,連上古神人也無法說清的玄妙,老子姑且稱之為「道」。我離開陽間後對它突然多了臆想,好像迷離之中多了線索,卻不知如何刻畫,唯有借助漫畫形象解說,希望提供另類想象途徑,僅此而已。


「道」可以看成是正負兩份巨大攝影膠卷的重疊,疊好時是無窮無盡的黑蒙蒙,什麼也看不見。無明緣行,局部稍有移動,便會出現一正一負兩面既相同亦相反的影像。你現處的人間與我暫時流連的陰間便是這現象所致。而太極一動,非同小可,發展開來有無數陽間,包括天堂地獄,三界六道,極樂世界。佛祖說三千大千世界,何止三千?亦是形象而已,否則涉及「無限」,信眾又陷疑團,問個沒完沒了。


陽間世界之間,有巨大的時空阻隔。人類對探索宇宙雖然充滿浪漫熱情,但就算成功殖民火星,也有如一群雄心勃勃的鼻涕蟲,立下宏願要攀登喜馬拉雅山,爬了十公尺後攤下來少歇,自我陶醉一番而已。


陰間則沒有界限,以量子形態連接糾纏,更恍惚抽象,是靈魂的回收中轉站。靈界之中沒有高低貴賤,先進落後之分,人畜植物平等共享雲端意識,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要互相溝通沒問題,但沒有需要;交談等如自言自語,何必多此一舉?再者,能夠登入雲端意識並不代表明白所有內容,等於我們對自己腦海出現的意念也經常一頭霧水;那是另一課題,可以慢慢探索。至於植物靈性這一點,我死前已經頗為肯定,現在陰間得到證實,老實說有幾分「得意」,實在不應該。


虛無的陰間是一切陽間世界的公用通道。所有陽壽已盡的靈魂都會被靈界回收,重新分配。下意識有天堂地獄之類富有因果連續性的陽間的話,會按照業力驅使前往。偶爾也會返回人間輪回,但機會不大,即使回來也可變狗變豬變蟑螂,所以說人身難得,不應浪費。這過程中最關鍵的因素是業力。業力非常複雜精確,分毫不差,神仙難改。天真人士以為誠心禱告便可以抹掉惡行,囉嗦認錯可以贖罪,一了百了,其實與發電郵給信用卡公司請求免掉債務,承諾以後不亂花錢一樣毫無意義。


業力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在這無窮神秘的「存在」現象中,有啥不是「不可思議」的呢?萬有引力很好思議嗎?聽慣了而從未細想而已。業力其實相對容易想像:且看物理世界,自所謂宇宙「大爆炸」那一刻開始,每一粒分子都要隨著出現時的狀況和軌跡前進,按照既定「命運」演變,與其他分子隨緣相遇,碰撞,分裂,絕對精確,身不由己,這不是「科學」嗎?

我生前被叫「狼語者」,經常與狼密語,但狼兒們不一定回答,更不會提早通知我牠們有特別的晚餐安排。我當時不知道我與牠們和其它動植物的溝通,原來全靠陰間作中介。


雖然人類不斷疏遠冥界,但陰陽世界之間仍然有不少接觸。


橫跨陰陽的溝通大致可分三類:


第一類是由具備「超自然能力」的人所引起的。


我剛才不是指出過亂給名堂的弊處嗎?將人的一種天然能力——感應自己靈性的能力——說成「超自然」,只會替自然本能強加神秘色彩,令人覺得這些天然力量是幻覺,甚至是荒誕迷信,敬而遠之,不加瞭解,走反了方向。然而這些「幻覺」永遠不會消失,從上古巫師到現代科學家,都不斷從不同角度發現這類「幻覺」的存在。什麼時候我們才再次懂得接受「智人」這物種沒有任何資格定義「自然」呢?能夠做到「順其自然」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反正這些具有「超自然能力」的人,天生靈敏,可以主動向靈界收發訊息。在其他人眼中,他們可以與動植物和死人溝通,醫治奇難雜症,非常「神怪」。千百年來,他們被叫巫師巫婆,宗教聖人,通靈薩滿,神秘主義者和特異功能人士等等。視乎時勢運氣和包裝技巧,他們在歷史上屢屢遭人尊敬,畏懼,崇拜,逼害,供養,殺頭,生燒。我生前勉強能夠與動植物通靈,也算少許「超自然」,幸而低調無名,沒有招惹煩惱。


天主教的「聖方濟各」則是十二世紀的名牌特異人,你聽過他的故事嗎?


他出生於1181年的意大利地區,是富後代,二十多歲時厭惡財富,愛上貧苦,經常獨自在深山靜坐冥想,與動植物聊天。他從未聽過釋迦牟尼佛的道理,卻懂得「一切動植物與人原是平等」。方濟各比較出名的「神跡」包括說服——也可以說是賄賂——野狼接受供養,不再襲擊村民。苦於人心散漫,他也經常向雀鳥傳教,旁觀者莫不疑心。他後來想像耶穌被釘十字架的痛苦想得太投入,導致身上出現基督受刑後的傷口,終於因傷而死,卻不夠功力復活。他當時聽說過「萬法唯心」的話,可能會節制心願,多活幾年。


方濟各的言行是否都屬實呢?天曉得。所有古代的經驗,都已經成為傳說,與神話無異,一笑置之。但我這只野鬼可以作證,他聲稱曾經所做的一切,都沒甚大不了,絕大部分人未經努力嘗試便隨便否定而已。再者,教宗格列高利十一號生性多疑,是殘酷的「宗教裁判」創始人,絕非善男信女,但他對方濟各的各項古怪神跡照單全收,還將他定格「聖人」供奉,應該有其原因。


東方的得道高人經過長期修練,開通天眼也可以登入靈界,跨越人間時空,看常人所不能見,作常人所不能做。我生前老想不通古人如何發現經脈穴位。如此細微的血氣網絡,最終要到二十世紀末才被高科技手段證實,幾千年前是如何洞悉的呢?現在我明白了!答案很簡單,也很不簡單,開天眼一看便知。


在這個年代,女巫不再被教廷綁在柴堆燒烤,但被診斷為精神病人的風險還是存在的。被人知道有「特異功能」的話,仍然有機會惹禍上身,還是低調為妙。要知道,精神病基本上是「行為或心理與大眾平均值有較大出入」而已;而「大眾平均值」這基數是建立於一群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的武斷。想想看,恐怖嗎?


隨着科學手段日多,近年常有論文研究植物的感知與交流功能。秘密與花草閒聊的「問題人士」照理可以一掃冤屈。不過這類文獻與「常識」衝突,通常登過便算,順手便遭棄置在圖書館的暗角。最麻煩之處,是十個有超自然能力的人當中,有八個是冒充的騙徒,一個是真的思覺失調病人。人類就是這麼難搞。

第二類接觸最罕見,卻最常為人道,被半信半疑的程度也最高。它們是恐怖醜怪,面目猙獰,破壞性偏強的經典野鬼冤魂。


冤魂不散大多由於心懷怨憤,死不能釋,希望復仇的強烈心態聚積成能量腫瘤,無法散去,變成厲鬼,誓要把陽間的仇人嚇死搞瘋為止。唉,看不開並非生人獨有心態,死了也不肯放手,不惜一切把悲劇延續的鬼魂大有所在。但冤鬼並非想做便做那麼簡單的,要成厲鬼需要龐大能量,所以鬼上身復仇的例子並不常見,而它們有既定目標,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一般情況下與旁人無關,不用擔心。

最後一類接觸是經過我這類由於靈魂執着,放不下人間情意,忍不住藕斷絲連的野鬼幽靈。它們為了延續與人間的聯繫,不惜耽擱往生。我現在就窮了一生功力,輕輕寄附人身,憑藉腦電波將他支配,行為類似電腦黑客。被我黑了的陽間目標,只會以為自己「靈光乍現」,忽然靈感豐富,把我希望跟你說的話記錄下來。但我的處境有如在激流中死抱大石,需要頗大定力才不被衝走。若非生前每天冥想,曾經修煉築基幾十年的話,根本無法做到。


絕大部分進入陰間的魂魄都沒有這分能量。其實過渡幽靈在正常情況下都不知道自己壽元已盡,是死人一名。對他們來說,死亡一刻只會感覺臨終的苦痛遽然消失,茫茫然走向一片光明,沐浴於祥和喜悅;它們通常會見到已逝親人,充滿懷舊溫情,甚為安樂,然後……霎那間被業力捲走,如在夢中墮入時間漩渦,過去現在同時出現,不知身在何方,發生何事。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這說法蠻準確,無人能免,我們這班「第三類幽靈」並不例外。功力深厚的仙佛鬼神,資深菩薩等,能夠在業力洪流中入定,保持清醒,甚至身負使命轉生陽間。功力淺弱的一群當中,不乏我這類「人語」幽靈。


人間有動物語者,能經靈界感應,說服馬兒倒跑,野狼收斂。陰間的「人語者」,同樣可以發放訊息,在陽間製造「天才智者」,「特異功能」。這些異品天才其實不過「靈媒」而已。然而並非所有野馬都能夠接收「馬語者」的訊息。反之亦然,只有部分人可以捕捉靈機,向人間「演繹」。一般來說,有機會不自覺「通靈」的人,本身要有最低限度的「修為」,這類人現在越來越難找了。在當今社會找尋合適對象搞「鬼上身」,真的非常費勁。


姑勿論如何,「靈感」仍然是人間與靈界最常見的通訊。中文的「靈感」一詞其實含意深遠,比較正確,可惜已漸漸失去內涵,變成「零感」。


有天分的藝術家和學者雖然不明白靈感之源,卻經常感受其中奧妙。他們在創作和思考的過程中懂得掌握靈機的話,可以讓不明來歷的神來之筆帶動思潮畫意,紙上狂奔,或閉目聆聽仙樂妙韻騰空而出。可惜很多有「天分」的靈媒一旦遭受世人追捧,便過分得意,無謂緊張,堵塞了靈感之泉。一時失去訊號,其實可憑冥想靜修恢復靈性,但部分靈媒會在自己身上亂找,找不到便假借藥物之類製造創意假象,好比電話突然斷了線,急起來胡亂撥個號碼,但求繼續聽到聲音便好,十分可憐。

很偶然會出現一些頭腦清醒的天才,不被名利熏心,不怕世人嘲笑,也要把自己的靈感之源交代清楚。頂級數學天才拉馬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便是個極稀罕的近代例子。由於是近代,不容易被抹殺,或被當作「神話」看待。


他1887年在英治印度出生,沒有正式受過數學教育,但十來歲便破解了一大堆當時被數學界認為「不可能」的公式。一個毫無名望地位的小伙子把當時英國和印度的大學者打臉打得噼里啪啦,被埋沒乃意料中事。於是數學大師們集體當拉馬努金不存在,直至有位劍橋的哈迪教授把小拉馬接去英國研究,才有機會出頭。結果在短短幾年間,拉馬寫下大量不可思議的論文,包括好幾千條原創定理,其中不少在一百年後的今天仍未被完全破譯。他死時才三十二歲,據說有些營養不良。世人嗟嘆「天妒英才」,其實十分混賬;上天靈界只會暗中培養「英才」,何來妒忌之心呢?只有瘋狂自以為是的超級笨蛋小人物才會說出這話來,討好大眾。

以上是拉馬的簡略背景,有意思的還在後頭。


拉馬由始至終都毫不含糊地告訴大家他的史詩級天才,是家族女神納瑪姬莉輸送的靈感;她在夢中把定理和答案告訴拉馬,他醒來立即記錄,便大致完工。呃,問題來了,拉馬是現象級的天才數學家,不能以一句「發神經」打發了事,但他的誠實披露對智人來說不可接受,於是大家支支吾吾,好滴好滴,不提算數。今天仍然有數學家認為真人拉馬所「記錄」的定理,有可能幫助人類跳級認識宇宙。不幸的是,過去一個世紀以來,人與靈界漸離漸遠,宇宙的神秘面貌一天比一天模糊抽象,越來越摸不着看不清。

事到如今,植物和飛禽野獸似乎比人類更接近靈性。表面「低等」的生命,與靈界的聯繫要比「萬物之靈」緊密踏實。它們沒有被「自我」劫持,沒有棄置了本身的「量子形態」與通靈本能,沒有喪失對生命整體應有的敏感與敬畏。


一切眾生皆平等是靈一般的事實,並無吹牛;所有花草蛇蟲,豺狼虎豹,蚱蜢蚊蠓,在陰間靈界都平等分享幽靈知覺。野獸沒有脫離本能,所以能夠嗅到幾公裡外的動靜;比芝麻還細小的蠓,可以感覺到我們的體溫,飛到露體之處,輕輕的着陸,慢慢地吸血,然後留下蝕骨之癢。還不止!小蠓一旦察覺到我們心萌殺意,便會拔針而逃,冷靜神速,玄妙吊詭。生物學家有諸多解釋,生化程式聽來頭頭是道,把一切神奇盡納一丁點身軀之內的生化反應,信不信由你。反正大家唯物與否,都同意蠓的存在,都知道它會咬人。


唉,我在靈界看得清楚,一眾小蚊蠓與陰間力量緊密相連,通靈能力跟很多人心目中的上帝魔鬼分別不大。它們憑感覺,不妄想,不分析,不推測,不自作聰明,自然有「超自然能力」,盡是開了天眼的小精靈。其實人類曾幾何時也有相似本能,加上妄想能力強大,所以在陽間佔盡表面「優勢」,可惜不需多久便感覺太過良好,認為本能知覺「原始落後」,轉而全盤依賴人為「理解」,導致人類與靈性本能脫節,變成不可一世的行屍走肉,這也是我做鬼也要囉嗦的原因。


但做鬼要付出代價,我之前解釋過了。從陽壽殆盡的一刻起,我便失去了人間據點,然而要搞鬼顯靈,無論動機為何,也得有個落點。我選擇的宿主是作家之類,借他們的手來演繹我發自陰間的訊息。這借殼還陽之舉遠遠沒有借屍還魂或厲鬼上身那麼嚴重,但非常不穩定,隨時有變,我還是少嘮叨,趕快把重點說出為妙。


我的結論相當簡單:人類需要認清形勢,回頭是岸,按這方向繼續下去,形同自殺,神仙難救。


任何陽間離開靈界太遠,都會失去平衡靜態,早晚脫離軌道,越走越黑,無法自拔,直至物極必反地步,才會自我毀滅重生。當然,死亡是一切事物的終點,無可避免,早些晚些沒啥大不了,開心便好。不過人間難得,畢竟是了生死悟大道的一個契機,縱使得道不易,也沒有加速滅亡的必要。人間能夠局部開悟,開一個算一個,與靈性復合,渾然圓通,回歸自在恬靜的話,何樂不為?


具體上如何與靈性結合?哎呀,很多上古真人仙佛菩薩都用過不同方法說了又說啦!不論文化種族,都有一套方法,大同小異,簡單得很:東方有靜坐禪修,西方有退省避靜,各有各祈禱唱誦,都是方便法門。可惜千百年下來,我們不但沒有勤而行之,反而積極抗拒,簡直自尋短見。


問題又來了!那麼多菩薩和救世大德用盡心思也講我們不明白的道理,難道會讓我一知半解地點通?有可能嗎?完全沒可能!沒可能的事,花那麼大勁做來幹嘛?唉,但願我知道。我也是被業力扯住鼻子,身不由己而已。我在陽間一生,經常與靈界通電,為了怕被關瘋人院,唯有鬼鬼祟祟。想不到死了之後,竟然要回向人間,繼續獨白,自言自語,相信一定有其原因,只不過暫時無法得知內里乾坤。只望與我有緣合作的靈媒不會參雜太多個人妄想,把我辛苦湊成的訊息演繹得一塌糊塗,便相當感恩了。


其實一旦選擇了不直接往生而暫為幽靈,我便要面對多一次的「死亡」經驗,因為鬼也要死的,而且比人的死亡來得更突然。我這股陰間力量可以霎時間瓦解冰消,然後被業力打掃到其他陽間,甚至返回人間輪回!六道輪回只不過粗略解說,細分還有很多還陽間渠道,每條都不大好走。雖然很多人都不知所以然地留戀塵世,我卻求神拜佛念基督不想返航。投胎做人是個相當痛苦的步驟,大家出生時有口難言,跟着便忘記得一乾二淨,只在下意識留下傷疤陰影,伺機作孽。雖然人間的長遠前途並無所謂悲喜,重生亦是早晚的事,但人類重生之前還有好一段崎嶇路程,情況會一天比一天瘋癲荒誕,能置身度外當然最理想。


反正廢話而已,何去何從輪不到我插嘴,但相信很快便會揭曉。說完這一大堆,已自覺陰氣虧損,恍恍惚惚,看來時日無多了。我這「人語幽靈」想說的話已經說盡;究竟因此而清了還是添了業障,也不好說,保險計還是適可而止,就此告別。有緣的話,在往後無限劫數中再相遇於三千大千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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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Version: Monologue of a 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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